省厅十处通过定位系统查到方晟手机位置,在芦苇荡向西四公里公路上;紧接着在更远一点路面刑警队员发现折断的卡,已被往来车辆辗得四分五裂;手机电池则六公里路面找到。
劫持方晟的黑色桑塔纳被抛弃在翠竹村六组附近田野里,车内无打斗挣扎痕迹,也没有大家最怕看到的血迹。
“还好,至少能判断出方晟没受伤,人没事就好,”樊伟安慰妹妹道,“回去休息吧,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樊红雨倔强地说:“不,我就在这儿守着。”
入夜了,山里的月色分外皎洁明亮,淡淡勾勒出远处群峰轮廓。方晟在银山五年时间,从未象今晚这样静静欣赏郓城山夜色下的妩媚与温柔。四周万簌俱静,偶尔有一两声啼叫,旋即归于沉寂。山腰间、树林里偶尔闪过几双幽绿色光茫,不知是野兽的眼睛,还是野坟飘出的磷火,诡异跳动几下倏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耿哥从傍晚到入夜一直在平台另一侧打电话,看样子联系很不顺利,阴沉着脸,拳头捏得格格直响,好象随时可能爆发,方晟知趣地尽量不与他接触。
大概晚上八点多钟左右,耿哥突然递给方晟一颗胶囊,命令道:
“吃下去!”
“什么药?”方晟警惕地问。
“吃不死人!杀你太容易了,砰地一枪就行,何必这么麻烦?”
方晟心底有了几分数,镇定道:“是缓释胶囊?”
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,无须说太多废话,”耿哥夸了他一句,“缓释胶囊24小时后才会慢慢溶解,在此之前只要服下解药——其实是粘性非常强的发泡剂,裹住胶囊排泄出去,一点副作用都没有。”
“如果没解药呢?”
“这种烈性毒药一旦发作无药可解,全身抽搐,四肢发麻发抖,口吐白沫,几分钟后气绝身亡!”
方晟颌首:“噢,你要下山办事,担心我逃跑?”
“忘了买生活用品和食物,趁黑到附近补充一下,”耿哥道,“可能要在这里多待几天,买些方便面回来。”
为方便面专门爬上爬下兜这么远的路,且冒着被丨警丨察拦截盘查的危险,方晟根本不信他的托辞。
主要原因估计还是与金毛、银牙联系不上,没法把消息传递给鱼小婷,耿哥着急了亲自上阵。
“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?”方晟问。
耿哥唰地变了脸——行走江湖的人很讲究讨口彩,行动前忌讳听到晦气的话,恶狠狠道:“要是我死在丨警丨察枪下,你就算陪葬,让市长赔条性命我值了!”
方晟自知失言,赶紧打圆场道:“耿哥是老江湖经验丰富,肯定不会有事。”
“为了你自己,多为我保佑吧!”
耿哥冷然说,换了套衣服,腰间揣了三把手枪,临走想想又拎走一杆双管猎丨枪丨,警告道:“不准下去,否则……后果你清楚!”
晚上十点多钟,耿哥已下山近三个小时,按来去路途计算如果仅仅买方便面应该回来了。
此刻耿哥伺机与金毛银牙接头,讨论下一步行动方案。
方晟沿着悬崖边边走边勘查,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,然后坐到悬崖边一块岩石上,深深呼吸清咧的空气,不由想到远在伦敦的赵尧尧,朝明的爱妮娅,潇南的徐璃,还有白翎、鱼小婷此刻都应该接到消息赶过来了吧?
遥望星空,一时间心潮起伏,感觉自己不能死,也不该死——这世间有太多牵挂,太多未竟事务,以及太多孩子……美好生活尚未拉开序幕,怎能随随便便离开人世?
关于未来,方晟其实没有想得太多。
京都高层都认定的所谓新生代代表方晟、吴郁明和詹印,方晟一直看得很淡。官场波谲云涌,热门人物临阵倒灶的个案屡见不鲜,枪打出头鸟嘛。方晟觉得与家族势力期盼的目标相比,自己还很年轻,在仕途有很长的路要走,谁都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。
从三滩镇至今,方晟的理念始终没变过,那就是不管在哪儿做官,都必须实实在在为当地做实事,实实在在解决老百姓困难,为地方百年大计发展奠定坚实基础。
三滩镇,起初是“三叹镇”,黄海最边缘最贫穷的乡镇,如今成为黄海第一大镇,镇书记沿袭方晟主政时的惯例位列县委常委;
黄海,原本在梧湘排名最末,基础设施差得一塌糊涂,凭借沿海观光带和森林公园拉动旅游业,以及三滩镇风电产业链作出的贡献,已是梧湘地区举足轻重的经济大县;
江业新城,顺坝政治清明,红河开发区高科产业园……等等,凡方晟主政之地都留下一连串闪光点。
如今鄞峡经济布局基本拉开,处于腾飞前的蛰伏阶段,只要加以助力,适时发动,必定能取得令人欣喜的进步!
这个关键时刻,怎缺得了自己?!
方晟越想越心潮澎湃,越想越鼓励自己要勇敢地挑战!
既然挑战来临,就必须勇敢面对,我从来不畏惧战斗!这是鱼小婷昨夜说的,眼下却用到自己身上了。
他默默看着月光下的仙林山,远处山谷隐隐传来野兽的嚎叫,以及不知名鸟儿的怪鸣声,山腰间不时响起一阵沙沙声,似乎有人在走动,然后又突然消失。
月光如水,清冷地洒在悬崖平台上,从谷底泛起的白雾如同石头缝里蹿出来似的,很快将他笼罩其间,不多时头上、脸上、身上结了层细细的水珠。
又等了几十分钟,耿哥灵猫般攀上悬崖,背后果真背了一大袋方便面。
“买方便面还要排队?”方晟调侃道。
耿哥冷哼一声,将方便面扔进洞里,大步出来围着悬崖走了两圈,道:“时间不早,回洞睡吧。”
“睡与不睡有啥区别?反正也无聊。”
“你……”
耿哥怒目而视,方晟毫不畏惧也瞪着他。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十几秒钟,耿哥道:
“不怕把老子惹恼了一枪崩掉你?”
方晟轻笑道:“赏金猎人为的是赚钱,不是赌气,凡事都率性而为,你也不可能活到今天。”
“不错!”耿哥面露赞赏之色,“说到我心坎上了,市长到底是市长,比一般人有见识得多。”
“耿哥做赏金猎人多久?”
“七八年吧,每年接两三个单子,收入还算过得去,最起码退休养老不用愁了。”
“一直在内地活动?”
“也不是,日本、韩国、东南亚都去过,杀过人,也活捉过几个,总之从不失手,所以身价很高,小活儿基本请不动我。”
见耿哥有问必答,方晟心直往下沉。
只有死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。
看来耿哥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,即便鱼小婷愿意牺牲自己。
方晟又问:“已经赚那么多钱,为何不早点收手继续冒险?”
耿哥沉默片刻,道:“每次干完一票都有过金盆洗手念头,可是……这一行利润太高了,没法拒绝白花花的银子啊。不过,这回我下定决心,完成任务后立即飞往欧洲,从此养花、钓鱼、滑雪、打球,过真正的退休生活。”
“万一有悬赏更高的单子呢?”
耿哥咧嘴笑道:“放心好了,暂时不会有比这单更高的!”
“是不是fbi?”方晟试探道。
“第一,我绝对不会泄露卖家身份;第二,所有悬赏交易都通过中间人,我不知道卖家身份。”